1998年春，卢大伟到驻马店任地委副书记、行署专员。此前他在兰考当了四年县委书记，卸任后进了省纪委，又调回地方。 到驻马店的第一件事，还是摸底。 驻马店的底子不好看。位于河南东南部，典型的农业区，“天下粮仓”“中州油库”“芝麻王国”的名头都有，但农村人口占八成以上，工业化、城镇化水平低，主要经济指标远低于全省平均。没有矿产，没有港口，没有大工业的底子。城市化更是谈不上——九十年代中期的驻马店市区，城区面积不过十几平方公里，城市人口不过十几万，经济总量放在全省地市里排不上号。 这就是卢大伟手里的账本。一个农业大市，人多、地多、粮多，但钱少、工业少、出路少。 “东部人已经打开钱袋子” 转机出现在1996年。那一年，驻马店被农业部命名为全国乡镇企业东西合作示范区。国务院提出东西合作交流后，驻马店开始主动对接东部沿海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。卢大伟到任时，示范区这块牌子已经挂了两年，但东西合作还没有真正形成气候。 他看准了这个窗口。他说得很直接：“东部人已经打开‘钱袋子’，中西部人靠什么留住这滚滚而来的财富？关键在于政府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，增强服务意识。” 这句话听着像套话，但卢大伟把它拆成了一笔一笔具体的账。他算的不是“我们有什么”，而是“人家凭什么来”。驻马店没有港口，没有矿产，交通也不算枢纽，唯一能拿出手的，是人。但人如果只是便宜的劳动力，别的地方也便宜。真正能让东部小老板留下来的，是服务。 服务怎么算账？他定了几条硬规矩：市里制定数十条优惠政策，认真清理和废除了以往不利于对外开放的政策规定，取消了大批不合理收费项目。对东西合作企业，凡属审批权限内的项目，一周内审批完毕；超出审批权限的项目，几天内办完上报手续。 一周和几天的区别，在账本上看起来是小事。但一个小老板从浙江跑到驻马店办厂，多等一天就是一天的食宿、一天的工期、一天的流动资金压着。卢大伟算的就是这笔账：政府的效率，就是企业的成本。 上蔡县后来在温州流传开一句话：“要发财，到上蔡。”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笔账——东部小老板算清楚了，在这里能赚到钱。 一个小零件和一笔大投资 最能说明这笔账的，是一个小故事。 宁波人何金荣在平舆县办了个礼品灯泡厂。有一天机器上的一个零件坏了，厂里急得团团转。当地乡党委书记得知后，连夜赶到百里之外的驻马店找厂家加工。零件配上了，机器转起来了。何金荣非常感动，当场决定追加投资，数额在当时不是小数。 一个小零件，换来一笔大投资。这件事后来在驻马店被反复提起，成了“服务意识”最好的注脚。 卢大伟还讲过另一件事。在驻马店几次召开的东西合作洽谈会上，有不少出租车司机一听说是来投资的企业家，二话不说，免费送客。经济上与驻马店共生共荣的东部乡镇企业家，在感情上也开始相依相连，先后有四十多名来自东部的企业家当选为当地的政协常委、工商联委员，不少人举家迁居驻马店。 这些话听起来不像一个市委书记在谈招商。但卢大伟把它们当成了账本上最重要的一页。因为他知道，优惠政策别的城市也能给，收费别的城市也能取消，但一个城市从上到下愿意为外来者做事的氛围，是抄不走的。 他对这些“小事”的总结，是一句很朴素的话：“表面上看，这都是些小事。但事业要发展，产业要振兴，就是要脚踏实地，做好每一件实事、小事。积小步，迈大步；积涓涓细流，成汪洋大海，这背后有发展的大道理、大文章！” 另一本账：把人送出去 东西合作引来了资金，但驻马店还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：人多。 农村富余劳动力往哪里去？卢大伟把劳务输出当成一项产业来抓。他的思路很具体：走“先培训后输出，以培训促输出，定向培训定向输出”的路子。市委、市政府要求各县区发挥大中专院校、技工学校等培训机构职能，强化职业培训，培训内容涉及思想道德教育、法律知识、技能培训、城市卫生和文明等方面。 市里还建立了“绿卡制度”，由劳务输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“外出务工人员创业绿卡”，载明持卡人的身份和就业情况，作为外出务工人员就业的名片证明，并享受市委、市政府有关劳务输出的如土地流转、回乡创业等各项优惠政策。 那些年，驻马店每年向外输出农村富余劳动力上百万人次，占农村从业人员的三成；外出民工每年带回的劳务收入占农民纯收入的近三成。 这笔账，卢大伟算得很明白。他说，劳务输出“可以提高农村劳动力的整体素质，增强农业富余劳动力的转移能力，是农业大市经济发展的新的增长点”。一个农民出去打工，赚的是工资，学的是技术，回来可能开个小店、办个小厂。这不只是把钱带回来，是把想法带回来。在驻马店农村，八成以上的示范户、科技户、经营合作体主要法人代表及主要经营者都是外出务工返乡者。 两本账之间的关系 卢大伟算的这两本账，表面上看是各管一摊。一本是引进来，把东部的资金和企业拉到驻马店；一本是送出去，把富余劳动力送到东部去打工。 但在他那里，这两本账是一体的。引进来，解决的是本地没有产业、